风吟无痕

【重飞】算来算去,到底是心思难算

今夜月眠天黑

 

静悄悄,正是好梦时

 

这是一个寻常的夜晚,倘若没有那道坐在新安当房顶上的身影

 

偶尔来临的微凉夜风,拂过他沉静坚毅的面容,纠缠着他深蓝的长发,眷恋着,似乎就想这般将他带走,带离这般滚滚红尘,带离到一个无忧无扰的地方去

 

重楼来时,看到的便是这般的景象,一瞬间,思维停顿,只剩下了空白,心头涌起的复杂情绪,就这么凝结于心,叫他不知所措

 

多么熟悉的画面啊,多少的岁月里,他每每来找他,总是看见他坐在各个孤僻到似乎被整个世界都遗落了的地方,微低着头,不知凝视着何方,也许在发呆,也许在思索

 

安静的,似乎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的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声音就从嘴里溢出:“飞蓬。”

 

出口的那一刹那,重楼只觉得,只觉得……整个魔都瘫痪了,脑中乱糟糟的,一片混沌

 

他确定那是飞蓬,多少年的相处,他不会认错飞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然轮回的他,会与身为他的转世的景天一同出现在一处,嗯,没错下面还传来了一处神息,景天就在下面睡着

 

原因是什么,重楼并不在乎,那是飞蓬啊,那么……然后呢?

 

责问吗?责问他为什么只为了下界,就利用了他?

 

还是埋怨?埋怨他为什么就这么一声不吭的离开,就连一句告别,也不曾诉之于口?

 

又或者指责?指责他为什么明明知道了他隐藏的心意,却选择了隐瞒,更甚至,诱导他以为他和夕瑶在一起,就为了掐断他那自己都来不及发现的情丝?

 

纷纷冒头的各种思绪,只为了那一个神

 

直到现在,再次看见了他,重楼才发现,原来,不是没有不满,原来,他也会有这般可笑的怨愤,原来,他自以为的放下,从来都是一个笑话!

 

分明是不大的声音,在这寂静无声的夜里,却显得格外响亮,背对着重楼的那道身影似乎被那突如其来的声音惊扰了思绪,下意识的发出一声疑惑的“嗯?”,转头便向重楼看去

 

似乎是意外的,他怔了怔,神情是难得的怔忪,似乎是欣喜的,他柔软了眉目,眼眸深处渐渐弥漫开了喜悦,嘴角更是毫不掩饰的微微扬起,微凉的声音飘荡在了风中,也重重的砸在了重楼的心上

 

他说:“重楼。”

 

这一刻,一向冷眼观尽芸芸众生的魔,耸然动容

 

零零散散的酒坛子,酒罐子,落了一地,可亭中的神与魔似乎一点也没有要停下或喝醉了的现象

 

重楼猛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感觉自口中,喉咙里蔓延开来,下到身上,只剩下了暖洋洋的感觉,他没醉,却觉得有些倦倦,似乎总是这样,只有在他的身边,他才会觉得困顿,才会发觉或许自己需要休息一下

 

说不定是昏头了,重楼想,不然,怎么就只听他说了一句“重楼,我们去喝酒吧?”,便轻易的,完全性将那些多年来堆积,无法释怀,无法宣泄的怒火全都抛诸脑后,就这般被他拉来了蜀山,随便寻了一座小亭子,从空间中取出酒来,就喝了起来

 

红云蔓上了脸颊,似乎连耳朵都染红了些,被酒水打湿的淡色唇瓣泛着水光,虽然还在有一下没一下的喝着酒,但单看这些,怎么看都是已然醉了的模样

 

那么,醉了吗?

 

飞蓬他当然也没醉,清亮透着冷淡的眼眸,隐藏着即便多般收敛,依旧透着锋芒的锐气,无论何时何地,似乎只要对上他的眼睛,都能给你冒着热气的心脏,浇上一桶冰冷刺骨,绝对醒神的冰水

 

盘算了一下时辰,飞蓬心中暗叹了口气,若是早些见着他,该多好,如今也就不必这般急匆匆,但这也是无法,本也未料他今日真会来,甚至都做好了让景天代劳的打算不是,他如今来了,却也不必在兜圈子了

 

平摊手掌,半空中落下一个玉瓶子,渺渺的神力化作雾气缠绕在玉瓶周边,蔚蓝的阵纹攀附着雪白的瓶身,流光四溢间,恍若活物

 

虽然玉瓶被下了隔绝气息的术法,但在拿出来的那一霎,重楼还是将目光投了过去,他颦眉,视线中透着下意识的不喜,肯定的声音从他口中吐出:“神树?不,不是……”不到片刻,又被否决,他顿了顿,迟疑道:“……神女夕瑶?”

 

飞蓬默然点头,看向玉瓶的眼中有着点点化不开的哀伤,声音中似乎也带上了干涩:“到底是我思虑不周,才害了她……”说罢,一扯嘴角,情绪很是有些低落,但没多久,那份哀伤便沉进了那一片深蓝的眼眸里,恍若一开始便未曾出现般,他道:“好在神界只是简单的散去她的神魄,为了用她神魄滋养神树,更是将她的神魄都拘于一处,不然我真不知要如何将她散去的神魄尽数集齐。”

 

“你知的,我曾救过她一回,那次的情况比如今要危险的多,但那次我也要比现在来的及时的多,哪怕如今神魄集齐,但神树还是抽取了她太多力量,导致她的神魄虚弱无比,受不起再一次的塑体之苦,暂且只能留在玉瓶中修养神魄……”飞蓬顿了顿,他心知重楼若是听到下面的那番话,多半会猜到他时日无多,可……这话却也不能不说,他的时间,真的已然不多,眼中一闪而逝的不舍,没让重楼看到,他递过瓶子,郑重接着道:“从小到大,我从未求过你什么,只这一次,我求你帮我,待她神魄足够前去轮回,便送她进轮回吧。”

 

重楼并未伸手去接那玉瓶,他紧紧盯着飞蓬,在他缓声讲述时,因为那愈加不好的预感而神色难看的面容上满是执着,他的一言一句再是清楚不过,可他却无法坦然接受,明……明才刚刚再次相聚,却又立即便要迎来分离之时,感情上的不愿相信,理智上的已然确定,拉扯的他很是烦躁,最后,却也只能别开眼去,闷闷的灌下一口烈酒,问飞蓬:“什么时候?”

 

这话问的没头没脑,飞蓬却像是了然于心,苦涩的勾了勾嘴角,似乎就连这般的举动都会感到累般,又敛了去,低声回道:“日出之时。”

 

再度狠狠灌了几口烈酒,重楼伸手接过玉瓶,转手便抛却进了空中,隐去不见,这却是,答应了飞蓬。

 

一时寂寥

 

“不能留下吗?”

 

忽来的轻轻叹息,恍若错觉

 

不,那就是错觉吧!飞蓬想,他印象中的重楼,温柔却也不擅长表达,更甚至,被看穿了,也从来都是别扭大过坦然接受,那么多年,不要说这般示弱的话了,就是想要他承认他的好意都难。

 

可感受着重楼投过来的目光,飞蓬怎么也无法就这般只做错觉,不予理会,抿了抿唇,到底他还是开口了:“重楼,我只是当初陷入沉睡时,一时不甘挣脱开去的一丝神念,侥幸有了醒来的一天,可神念就是神念,一开始支撑住它未曾散去的执念,已然达成,自然,也就到了散去,回归本体的时候。”

 

闭了闭眼,飞蓬似乎已经理好了情绪,面容也放松了下来,沾染上悲伤的声音也恢复初时的轻缓洒脱:“不是不遗憾的,不管那时还是现在,我都有着遗憾,但,说来,还是幸运的吧?幸好我到了最后还在留恋,幸好还来得及救她,幸好在这最后的时刻……”他唇边不禁染上了笑意,眼眸中流淌着某种不经意间便叫瞧见的人,心中暖暖的,涨涨的柔软情绪:“我还能见到你,还能够与你道别。”

 

多年积攒的黑化值一瞬清零的重楼,暂时性的哑炮了:……

 

 ”重楼,我一直都欠你一句话。“飞蓬看他,眼中带着歉意,他道:”对不起,最后居然用了那样的方式离开,唉,明明是知道你对此多么的看重的……“

 

”哼!你也知?“遭受致命一击,别开头去,默默回血的重楼。

 

”当然啊,我也是在意的呢,打架的时候,总是一方希望他们发现,一方又希望等到分出胜负再说呢!“飞蓬浑然不在意重楼别扭的回答,想着那时的事,一手撑腮,笑弯了眼,感慨道:”那时,真是纠结的不行呢!打兴头上了,都想过丢个阵法什么的,好保证一定能打的尽兴。“

 

不知不觉间,暗色已然渐渐褪去,天地渐渐明亮,正是一天初始时

 

飞蓬面上笑容淡却,他听到林间鸟儿飞起,叽叽喳喳的鸟鸣,他看到重楼僵硬了指尖,神色怔忪,他沉默一阵,道:”重楼。“

 

”嗯?“重楼应声,去看飞蓬,却见他淡淡看着前方万里山河,目光不知落在何处,他开口,一字一句皆是好意,但重楼只感到无比的烦躁,他甚至宁愿飞蓬不要这般情、深、意、重、

 

他道:”重楼,虽然只是一丝神念,但若只是从圣灵珠中唤出那个女娲后人,我想也足以了,虽然我不觉得这般便好,但你形单影只了这么多年……哎,我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他道:“此时一别,恐再无相见时,虽然多言多误,但还是忘了吧,没有回头路,记得也枉然,徒添伤……”

 

这些话语不是他想听的,也不是他要听的,重楼眼眸沉沉,他倏然意味深长的对飞蓬道:“飞蓬,你知我心悦谁?”

 

飞蓬眼眸一暗,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个念头毫无征兆的便霸占了他的思维,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只做不知的促狭他那糟透的好意表达方式和倒霉的伴侣选择,可这都是建立在重楼不知情或是掐灭了那个念头的情况下……

 

真糟糕,这个局面,飞蓬想

 

“你是什么时候发觉的?”飞蓬敛去面上所有神色,目光清冷的询问道。

 

“我一直都不喜旁人太过于接近你。”重楼即便早知飞蓬的态度,看他这般依旧心中微微刺痛,他回答着飞蓬的话,却像答非所问。

 

飞蓬闭了闭眼,他轻声疑问道:“你从不是拿得起,放不下的性子,为什么?”

 

“之所以拿得起,放得下,未必是洒脱,也有可能是还不足以,其重量还不足以舍弃不掉。”重楼眼神恍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喃喃的声音不大,飞蓬却听的分明。

 

他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沉默下去,他的情,他回应不了,也不能回应,说什么,也是枉然。

 

阳光透过云层投注到大地,缤纷的色彩伴着阳光,掀开了面纱

 

飞蓬能清晰的感觉到,身体在变轻,支撑的能量在一点点的离去,快到时辰了。

 

阳光下,他的身影在变淡,如此明显,如此的……脆弱不堪,重楼一扬眉,稍稍起身,便吻了上去,果然,力量变弱了,反应也迟钝了。

 

“我总会有办法,唤醒你。”看着他诧异睁大的眼,重楼终于感到心情好多了,他自信一笑,看着想说什么却因为力量消散而不能的飞蓬,笃定道。

 

“你知道的,我总是性子怮执的,决定的事,不是你,轻易改不了。”

 

魔已经离开了,没有神,他从学不会留与何处,可亭中似乎隐隐的还留有他最后的低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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